吾之医路

吾之医路——医路是漫长之路，是艰辛痛苦之路，也是欢欣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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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张天文，大连市中医医院首席主任中医师、教授、博士生导师。

1943年12月出生于中医世家，自幼受父业熏陶，酷爱中医，深得家传，熟谙经典，功底扎实。自中医专科学校毕业后，又随全国著名老中医周鸣岐、谷铭三学习，业愈精深。

近40余年重点从事中医脑病的针药临床研究，创立了“三联运动针法治疗脑病技术”。70年代初与同道开创了点刺火罐法治疗银屑病、带状疱疹、玫瑰糠疹等皮肤病之先河。临床擅长针药并用治疗中医脑病及疑难杂症，疗效显著，愈人无数，深受病家爱戴。2004年被评为第一批辽宁省名中医，为第四批、第六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2016年成立全国名老中医药专家张天文传承工作室。

一、勤奋好学，奠定基础

吾自幼受父业熏陶，稍长即可初识中药，并能用立式法碾压中药，喜闻药

香，不以为苦。1959年正值狂热之风尚存，因吾学业尚优，故初中毕业直接考

进辽宁科技大学。然好景不长，竟是天灾人祸，自然灾害降临大地。此时一个年

仅18岁的青少学子，只身赴沈就读，数九寒天，食不果腹，常靠小豆冰棍充饥。

其艰难困苦之状，可想而知，故不足一月便溜回大连，至此就与中医结下不解之

缘，随父习学岐黄之术，迈向今生漫漫中医之长路┄┄

自踏进医学殿堂，家父要求甚严。首先要求三个月背熟《药性赋》《汤头歌《濒湖脉学》，并补学《中国医学史》，目的是要插班考进大连市中医学校二年级。

结果如愿以偿，并且经五年系统学习，最后以优异成绩进入三甲而毕业。回首往

事，可谓不易，在校期间除完成学业外，尚需利用业余时间，按照父之规定加背

《黄帝内经》《金匮要略》《医宗金鉴・心法要诀入、针灸腧穴及针灸歌赋等。尤其父嘱背熟中医第一临床要书《医宗金鉴》。若一时疏忽、懈怠，出现差错，不能熟背，必遭家父训斥，并会在亲友面前加以责问，羞愧难当，不能不努力，不敢不努力。“自古成人不自在，自在到老不成人。”久而久之便养成了定时读书，按时背诵经典之习惯。晚间灯下夜读，清晨五点半准时到中山公园，不管刮风下

雨，还是酷暑严寒，通读背诵经典之音于晨雾中唱响，朗朗之声常引路人驻足观

望。就这样日积月累，为植根杏林、开创新天地，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家父曾谅谆教导：“理论基础靠什么夯实？靠的是勤奋，靠的是好学，靠的是要多读书、熟读书、活读书、死背书、广泛猎取多科知识，不论中医西医、传统现代、人文哲学，多读一些，日后必有用途。”古人云：“读方三年、便谓天下无病不治；治病三年，乃知天下无可用之方。”“实践中确实如此，追忆往昔，真乃金石之言。以今身之体会，中医是中国传统文化之部分，是精华、是国粹，只有融合到中国传统文化之海洋里，才能体会到中医学的博大精深。

吾从医的五十多年，也是临床实践的五十多年。家父经常引用业内的一句名言：“熟读王叔和，不如临证多。”意思是书读再熟，理论再好，也不如临床实践重要。理论是为实践服务的，实践是临床的基础。多临床，多实践，就会见多识广。理论联系实践，才会不断得到提高。理论基础和实践基础相结合，才是牢固

的基础，坚实的基础，走向成熟的基础，走向巅峰的基础。吾恪守着这一名言，一直走下去。

“学海无涯苦作舟”，吾1965年毕业就一直致力于基层地区医院，那是吾实

践的广阔天地。当时空有满腹经典却与实践相去甚远，无法对接，也不知如何对

接，实践与理论严重脱节。来急诊遇到重危病人，手足无措，不知所以，只能硬

着头皮向前闯。白天向同行请教，向西医请教，向护士请教…晚间秉烛夜读，

带着白日遇到的问题，向书本请教，急补实践之缺。在基层的九年中，吾自学了

当时西医最权威的《实用内科学》。在大连市中心医院院长、全国著名脑病专家

范基昌，内科专家宋成廉、杨立波主任的指导下，强化了应对急、危、重症的能

力。并与之合作首次进行了中医药治疗乙型脑炎、钩端螺旋体病的临床观察，证

明自虎汤加味的确切疗效，以及针刺防治乙脑后遗症，避免抽搐、失明等的确切

疗效，大大鼓舞吾对中医药运用的信心。此外，在基层还积累了一些基础临床经

验，学会了打针、输液、简单外伤缝合、腰椎穿刺等一些基层医务人员的基本技

能。在基层体会到运用乌梅丸加味治疗蛔厥（胆道蛔虫症、肠蛔虫症）的优越

性，辦证治疗急慢性胃炎、结肠炎、胆囊炎，妇科之宫血、痛经，针灸治疗头

痛、中风半身不遂等疾病的成功喜悦。年复一年之临床实践，基础慢慢在筑牢，

临床功力慢慢在增长，临床经验慢慢在积累。功夫不负有心人，1974年大连市

为充实中医院力量，需在每个县各选一名优秀人才调进，吾有幸被选中，从此进

入中医院之大舞台，有如鱼得水之感。

二、厚积薄发，走向成熟

吾之大半生是在临床实践中度过，除秉承家学、师承名师外，还曾聆听多

位名师的教海与指导。这是吾能在人才济济，学士、硕士、博士比比皆是之地破

土脱颖而出的重要原因。吾曾跟随全国名医周鸣岐老师学习内科、妇科；师从全

国名医谷铭三老师，深得杂病、肿瘤诊治真传；随朱子良先生学习中医外科治疗

骨结核、骨髓炎、淋巴结核、痈肿、肿块以及痰核流注之经验；赴抚顺市中医院

拜全国治疗肾病尿毒症专家项景明院长为师，学习治疗尿毒症之方法；从身患残

疾却有真才实学的李正俊老师处学会了运用独活寄生汤、桂枝芍药知母汤治疗风

湿、类风湿关节炎之成功经验；南下无锡中医院拜会全国针灸手法大师杜晓山先

生学习针灸手法………承继众长，结合家学，融于自身治学之中，确实受益匪浅，

受用终生。吾临证之每一天都渗透着每位师长心血之成果。

学习的目的是应用，博采众长是要进步，进步之目的是要开创。吾之一生从

不墨守成规、死板继承，而是师古不泥、古为今用、衷中参西、洋为中用，博采

众长，为吾所用。在这一思想指导下，吾逐渐形成了具有个人风格之学术思想、

学术经验。

1．古为今用，师古不泥，灵活运用，讲究实效

以《伤寒论》经方为例，吾用大、小柴胡汤不是来治“伤寒病”，而是根据

其和解表里、疏泄三焦之功能，治疗急慢性胆囊炎、胰腺炎、泌尿系感染、胆石

症、呃逆、失眠以及妇科月经不调、乳腺增生等疾病，每每奏效；用麻黄附子细

辛汤合参附汤治疗心动过缓、病态窦房结综合征；根据葛根汤“项背强几几”的

描述，来治疗颈椎病、痉挛性斜颈、高血压等，亦常可获效。《外科证治全生集》

中阳和汤为治疗外科阴疽之方，吾据其温肾补髓、散寒通滞的特点来治疗脑、脊

髓病变。只要掌握辦证施治法则，敢于越雷池一步，就可在当代大显神通。

2．辨证与辨病，衷中参西

辦证是基础，辦证是核心，辨证应层次分明、分型有别、彰显个性，从而区

别治疗。辨病应定位清楚、定向明确，从而难易易辨、预后易判。辦证与辦病都

要通过对各种具体现象对比分析、辨别判断、抓住本质，由于其都是从人体各不

相同的侧面来认识疾病，因此都有其片面性。辨证是中医之长，辦病则是西医之长，把二者之长结合起来，临床就可收到很好的疗效，吾喜欢这样做，也确实尝

到了甜头。衷中参西也是如此，参西的核心是不背中、不离中、为中服务、为中

创新。

3．宏观辨证与微观辨证相结合

宏观辨证从整体出发，认识疾病，以人为本，大局观强。微观辨证，从细微入手，认识疾病，越深人则越接近疾病本质。微观辦证是形势的需要，是时代的需求。以肾病为例，水肿消退、体力増加、精神转好、气色恢复、脉如平常，既往就意味着痊愈，可是现今则不然。通过微观分析检查，若尿有蛋白、潜血，则视为不愈，是夙根潜留的证据。蛋白尿是什么？吾以为蛋白是精微物质，在特定

的时候也是痰浊湿邪。潜血则表明阴虚内热或淤血未清。按此辦证，或益肾填精，或健脾化湿，或滋阴清热，或活血化瘀，便能拨云见日，清除病霾。因此，二者结合对提高中医辨证水平、进一步提高疗效，大有裨益。

4．君臣有序，主次分明，病有主型，方有主药

中医治病，处方用药，自古就十分讲究君臣佐使。现经实践，用药讲君臣，

选药有主次，也十分必要。否则，杂乱无章，主次混淆，百药平分，既不看主症，又抓不住主要矛盾，如何愈病。在长期实践中，吾总结出一条经验，或者说是一条基本规律：每种疾病，必有主症，必有主型；每一主型必有主方；每一主方必有主药。比如：脑中风，主症半身不遂，主型气虚血瘀，主方补阳还五汤，医

主药黄芪。其他诸病，基本如此。

5．针药并用，相得益彰

或用药，或用针，或针药并用，各取所长，相互为用，也是吾在实践中摸索出的一条经验，也是在实践中尝到的甜头。吾认为，做一名中医医生若只会用药

不会用针，或只会用针不会用药，都是一种缺欠。孙思邈说：“若针而不灸，灸

而不针，皆非良医也；针灸不药，药不针灸，尤非良医；知药知针，固是良医。”

随着时代的发展，以及西医对中医负效应的影响，西方之风越刮越烈，科系分工

越分越细，有些中医学者，亦步亦趋，跟风而行，这种缺欠也就越来越明显了，

也就越来越不像中医了。吾以为参西不背中，洋为中用，把轨铺向世界，而不是

接轨翻车，这才是吾辈需要努力的。

三、德艺双馨，直至巅峰

当代医家，尤其大医，十分注重医德。吾自踏入医界，便被身边多名恩师

所感染，他们的一言一行都在不断默化吾之心灵。“医乃仁术”，仁是仁义，是仁

德；术是始终贯穿于德的技术，是救苦难病痛中人的技术。每每读“大医精诚”

之语，吾不禁肃然起敏，而且不知不觉竞成激励吾前进之座右铭。尽管吾非大医

之才，然做布衫良医，亦是吾之追求。“良乃善良，德以统之，良乃技良，术以

领之。”

吾从医五十余载，始终沿着以德统才之路，不断前行。即使年逾古稀，仍

以解除病患痛苦为己任。每日门诊百余人，求治者趾踵相接，门庭若市，络绎不

绝，依然不辞辛苦，风雨无阻，一心奉职，深受病家爱戴。看到布满诊室之一面

面锦旗，听到患者及其家人赞美之词，劳累一天、身心俱疲之躯也就豁然释怀，

变得轻松了。

为此，吾在20世纪90年代获得辽宁省五一奖章，大连市劳动模范、大连市

总工会“职工之友”、大连市卫生系统医德医风十大标兵之一、辽宁省卫生系统

医德医风先进个人等称号。也曾是大连市连续五届政协委员，两届中山区人民代

表。这些荣誉是党和人民给的，吾将矢志不移，勇往直前，为振兴、发扬光大中

医事业，贡献余生。

吾在中医院工作近四十年，吾之成长，吾之成熟，吾之业绩，吾之辉煌，大

部分都在中医医院。20世纪70年代，吾与吾之团队打破皮肤病不宜拔罐刺血，

以免感染扩散之禁锢，在全国首创点刺火罐疗法，治疗银屑病、玫瑰糠疹，以及

单纯运用火罐疗法治疗带状疱疹之新技术。发表论文于1976年《中医杂志》上，

并参加世界针灸联合大会张贴交流以及小组交流。带状疱疹、玫瑰糠疹之论文亦

发表在《中国针灸》杂志中。20世纪90年代，吾又创立“三联运动针法治疗急

性脑梗死”之新技术，并作为国家中医药管理局适宜技术推广全国，其科研项目

分获省市成果奖。

20世纪90年代是吾人生发展的黄金时期，先后接收、培训来自美国、法国、德国、日本、俄罗斯、韩国之海外学员，并走出国门，到俄罗斯、日本讲学，把中医之轨铺向世界。还被黑龙江中医药大学、长春中医学院、辽宁中医药大学、大连医科大学、大连大学医学院聘为教授，任硕士、博士研究生导师、培养了一批又一批中医新生力量和高层次中医人才。也就是在这一期间，吾和吾之团队，把一个在医院垫底、力量薄弱、门庭冷落之针灸科，带出、闯出了一条新路，组建了在全国中医院中除武汉中医院之外的第二个针灸专科病房，也是全国最大的针灸专科病房。数年间又相继扩充建立了3个病区共120张床的大型料室，这在当年也是辽宁省、大连市（包括西医院在内）最大的专科病房，病房的诊治病种也逐渐扩大，后改为中医脑病病房，并率先在吾院第一个踏进全国重点专科行列。同时，吾被任命为脑病专科大科主任以及中医院首席主任中医师。在学术团体中，还担任全国中医学会脑病专业委员会委员、养生学会委员、东北针灸经络研究会理事、辽宁省血栓病专业委员会副主任、辽宁省针灸学会常务理事、大连市中医药学会副理事长、针灸学会会长等职务。此时进入吾从医生涯中的鼎盛时期，不畏险阻，攀登高峰，既有付出的艰辛，亦有收获的喜悦。

退休之后，依然故我，仍活跃在临床的第一线。为解除病家痛苦，不忘初心，同时也为中医传承默默耕耘。2003年，吾被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及四部委指定为第四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2016年10月，又在中医院建立了全国名医传承工作室。目前，吾正带领吾之团队和众多弟子，为弘扬祖国医学，尽心竭力，努力奋斗。为祖国医学奉献，为后继学子奉献，为百姓健康奉献，吾将义不容辞。

夕阳红似火，余霞映满天，暮年志不减，桃李天下多。